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专访著名书法家肖朝德:笔底竹风藏劲骨,墨中诗韵见初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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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四川微访谈

 

访谈前言

竹,自古以来便是中国文人的精神图腾。东坡居士"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"的喟叹,郑板桥"千磨万击还坚劲"的风骨,将这株植物升华为中华文化的精神符号。而在巴蜀大地,有这样一位艺术家,他将十八载军旅的刚正之气、数十年新闻人的敏锐洞察,尽数融入笔墨丹青之中,以竹为骨,以书为魂,在宣纸上书写着属于自己的艺术人生。

书法,是中华文化的根脉所系。从甲骨文的刀刻斧凿,到金文的雄浑厚重,从二王的飘逸洒脱,到颜柳的端庄雄健,汉字的每一次演变,都承载着一个时代的精神气象。而在今天这个键盘取代毛笔、屏幕替代宣纸的数字化时代,书法何为?书法家何为?这是每一个真正的书法人都在思考的命题。

有人说,书法是小众的艺术,是过时的传统。但在肖朝德看来,书法从来都不是博物馆里的陈列品,而是活着的文化基因。它流淌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血液里,潜藏在每一个汉字的笔画中。当你静下心来,提起毛笔,蘸上墨汁,在宣纸上落下第一笔的时候,你就是在与几千年的文明对话,就是在接续我们民族的文化血脉。

肖朝德的书法之路,本身就是一部当代中国书法传承与创新的缩影。从雪域高原的军营板报,到四川大学的新闻讲堂;从四位恩师的言传身教,到"肖竹子"的雅号远播;从屡获大奖的意气风发,到年逾古稀的淡泊从容。半个多世纪的笔墨耕耘,他写的不仅是字,更是人生;画的不仅是竹,更是风骨。

他常说:"书画到了最后,都是在画自己、写自己。"这句话,道尽了中国传统艺术的真谛——艺品即人品,笔性即人性。没有高尚的人格,便没有高妙的艺术;没有深厚的学养,便没有深邃的意境。这正是今天这个浮躁时代最稀缺的品质,也是肖朝德的艺术最动人的地方。

近日,我们走进肖朝德先生的蜀汉堂,墨香扑鼻,竹影满窗。听他讲述从戎马倥偬到笔墨耕耘的人生轨迹,探寻"肖竹子"笔下的艺术世界与精神追求,感受一位老艺术家对传统的坚守与对时代的思考。

人物简介:

肖朝德,字望公,号蜀汉堂主,1954年2月生于四川,毕业于四川大学新闻系。1975年携笔从戎,军旅生涯十八载,后转业至《西南商报》任副总编、新闻专题部主任。

现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、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、四川省美术家协会会员、成都市书法家协会理事、成都市政协书画院画师、成都市武侯区美协副主席、成都巴蜀书画院院长兼秘书长、四川长江书画院副院长。师从著名梅兰画家邓奂彰、著名山水画家龙国屏、著名画竹大师曾教宽、著名书法家刘叔亮四位名家,诗书画三艺兼修,尤以墨竹著称,业内人称"肖竹子"。

其作品屡获国家级大奖:1988年全军书法大赛二等奖、1989年全国"老山杯"书法大赛二等奖、1993年"华夏魂"书画大赛一等奖、1994年建国45周年书画大赛特等奖、1995年中华全国总工会成立70周年全国书法大奖赛一等奖、首届布达拉宫国际书画名家精品大奖赛二等奖。1997年个人小传载入《世界名人录》,作品被新加坡、日本、加拿大、美国及中国香港、台湾等国家和地区的博物馆与友人收藏。出版有《萧朝德书画集》等多部大型画册,主编《中国书画精品集》《中国书画精选》等艺术典籍。

戎墨初心:军旅岁月埋下笔墨种子

四川微访谈: 您有着十八年的军旅生涯,后来又成为新闻媒体从业者,这两段特殊的人生经历,对您走上书法道路产生了怎样的影响?最早又是因何与书法结缘的?

肖朝德: 说起来,我与书法的缘分,其实早在童年就埋下了种子。我从小生长在长江之滨,老家房前屋后种满了竹子,受传统文化熏陶,小时候就喜欢在课本上、作业本上涂涂画画。但真正系统接触书法,还是在部队。

1975年我应征入伍,在西藏雪域高原做军事测绘工作。高原的环境很苦,但也最磨炼人。部队里讲究"字如其人",写一手好字是基本功。我那时候就利用业余时间练字,从楷书入手,颜柳欧赵都临过。军事测绘要求精准、严谨,这种职业习惯也潜移默化地影响了我的书法观——写字就要写得端正、有筋骨,不能敷衍了事。

后来考入四川大学新闻系,毕业后回部队做宣传工作,写标语、办板报、刻蜡板,这些都成了我练书法的"实战课"。十八年军旅生涯,部队调防多少次、转场多少回,我这枝笔就没放下过。可以说,是部队培养了我坚韧的性格,也给了我坚持书法的土壤。

转业到报社后,做新闻编辑、记者,每天和文字打交道,对文字的敏感度又提升了一个层次。新闻人讲究"求真",做艺术也要"求真"——写真性情,写真功夫,不能搞花架子。这两段经历,一个给了我风骨,一个给了我眼界,都是我书法道路上不可或缺的底色。

四川微访谈: 您先后拜入龙国屏、曾教宽、邓奂彰、刘叔亮四位名家门下,在拜师学艺的阶段,哪位恩师的治学理念对您的书法道路影响最深?

肖朝德: 四位恩师,各有千秋,我从他们身上学到的东西不一样,但都受用终身。如果说对书法影响最深的,那还是刘叔亮先生。刘叔亮先生是著名书法家,他教我书法,首先教的不是技法,是"字外功"。他常说:"书法家首先要是个文化人,没有文化底蕴,字写得再熟也只是个书匠。"他要求我读诗词、读古文、读史哲,说这些东西都会慢慢渗进笔墨里去。现在回头看,真是至理名言。

而画竹大师曾教宽先生,则让我明白了"书画同源"的道理。曾先生见我有书法功底,说我画竹有先天优势,因为"写竹就是写书法,竹竿是篆隶,竹枝是行草,竹叶是点厾"。他教我画竹的"四亮"法则——亮竿、亮节、亮枝、亮叶,这套方法论反过来又滋养了我的书法,让我在章法布局、笔墨节奏上有了新的体悟。

龙国屏先生的山水画教我"气势",邓奂彰先生的梅兰教我"气韵",刘叔亮先生的书法教我"法度",曾教宽先生的墨竹教我"精神"。四位恩师,从不同维度塑造了我的艺术观,我这辈子都感念他们。

四川微访谈: 学习书画是个漫长的过程,您有没有经历过创作瓶颈期?当时是如何调整和突破的?

肖朝德: 瓶颈期?那太多了,每隔几年就会遇到一次。我觉得这是好事,说明你在思考、在往上走,停留在舒适区才不会有瓶颈。印象最深的一次是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,那时候我各种奖也拿了不少,名头也有了,但突然就觉得自己的字"写油了"——技法很熟练,但就是没味道,像白开水一样。那段时间很痛苦,写一幅撕一幅,怎么都不满意。后来我怎么突破的?两个办法:一个是"往回走",一个是"走出去"。

"往回走"就是重新临帖,回到源头去。我把早年临过的二王、颜真卿、米芾、王铎,重新捡起来,一个字一个字地抠,不是临形,是临"神"——揣摩古人写这个字的时候,心里在想什么,气息是怎么运的。这一下就把我从"炫技"的误区里拉回来了,重新找到了书写的初心。

"走出去"就是到生活中去,到自然中去。那几年我一有空就往山里跑,往竹林里钻,看竹子在风里怎么摇曳,在雨里怎么挺立,看阳光穿过竹叶的光影变化。看着看着就明白了,艺术的根在自然、在生活,不在书斋里。

从那以后我就懂得了,瓶颈期其实是"蜕皮期",熬过去了,就脱胎换骨。搞艺术,最怕的就是顺风顺水,那意味着你停止生长了。

四川微访谈: 西藏军旅的那段岁月,雪域高原的独特环境,有没有在您的书法风格中留下什么印记?

肖朝德: 这个问题问得好。很多人看我的字,说有股"硬朗气",我想这股气,就是西藏高原给的。你想啊,在海拔几千米的地方,天那么蓝,山那么高,地那么辽阔,人站在那里,自然而然就会生出一种苍茫感、一种雄浑气。那种环境里长大的人,心胸是开阔的,骨头是硬的。这些东西都会沉淀在你的气质里,然后不知不觉地流露在笔下。

我写大字,喜欢写得开张、大气,不喜欢扭扭捏捏、小家子气的东西,这可能就是高原给我的烙印。还有那种坚韧——高原上的树都长得慢,但每一寸都扎实;搞艺术也是一样,要耐得住寂寞,要沉得下心,一笔一画都要立得住。

部队里常说"特别能吃苦,特别能战斗,特别能忍耐",这"三个特别",我觉得搞艺术也适用。没有这股劲,在艺术这条路上走不远。

竹韵书道:博采众长自成蜀汉风骨

四川微访谈: 业内都称您为"肖竹子",您的书画也都以竹为核心创作意象。竹子的品格,是如何融入您的书法笔法与创作内核中的?

肖朝德: "肖竹子"这个称呼,是朋友们抬爱。但我确实对竹情有独钟,这不仅是题材上的偏好,更是精神上的认同。中国人讲"天人合一",画竹、写竹,本质上是在写自己。竹子有什么品格?虚心、有节、坚韧、挺拔、四季常青、宁折不弯。这些品格,也是我对自己的要求。

具体到书法上,这种影响是全方位的。比如笔法上,我写篆书、隶书,讲究中锋行笔,力透纸背,这就像竹竿——挺拔、有力度、不飘。写行草的时候,讲究节奏变化,有疾有徐,有收有放,这就像竹枝——灵动但不漂浮,有主有次,不乱。写点画的时候,讲究落点准确,干净利落,这就像竹叶——一片片都有精神,不拖泥带水。更重要的是章法。画竹讲究"胸有成竹",下笔之前整幅竹子的布局、气势、虚实,都要在心里有数。写书法也是一样,一幅作品写之前,每个字的大小、欹正、疏密,整幅的节奏、留白、气韵,都要先在胸中酝酿成熟,然后一气呵成。这就是曾教宽先生说的"胸中无活竹,笔下是死竹;血里有竹魂,笔下竹有神"。

我常说,我写的不是字,是竹子的精神;画的不是竹,是人的风骨。书画到了最后,都是在画自己、写自己。

四川微访谈: 您诗、书、画三艺兼修,在创作时这三者是如何相互融合、彼此赋能的?您给自己的书法风格是如何定位的?

肖朝德: 诗、书、画,在中国传统文人那里本来就是一体的,叫"三绝"。苏轼说"诗不能尽,溢而为书,变而为画",讲的就是这个道理。

对我来说,诗是"意",是灵魂。没有诗意的书画,就是没有灵魂的躯壳。我创作的时候,往往先有诗意,再有书意,最后才是画意。比如画一幅墨竹,我脑子里先浮现的是一句诗——"咬定青山不放松"也好,"婵娟不失筠粉态"也好,有了这个"意",笔墨才有方向,才有寄托。

书是"骨",是骨架。书法的功底决定了你的线条质量。画中国画,线条就是生命线。没有书法功底,画出来的线条是软的、扁的、飘的,立不住。我的画为什么有"写"的感觉?就是因为我是用书法的笔法在画画。反过来,画画的构图意识、墨色变化,又让我的书法在章法上更讲究,在墨法上更丰富。画是"形",是承载。它把诗意和书意,通过具体的形象呈现出来。但这个"形"不是写实的形,是"写意"的形——写的是意,不是形。

至于我的书法风格,我自己不好定位,还是留给别人去评说吧。如果一定要说,我希望是"正大气象,书卷气息"这八个字。"正"是路子正,不走歪门邪道;"大"是格局大,不局促;"气象"是要有精神面貌;"书卷气"是要有文化内涵,不能野,不能俗。

四川微访谈: 您取法多家古帖与前辈名家,在临摹传统和打造个人风格之间,您是如何平衡和取舍的?

肖朝德: 这是每个学书的人都会遇到的问题。我的体会是:先"钻进去",再"跳出来"。

"钻进去"就是要深入传统,把根扎深。传统是什么?是几千年书法史沉淀下来的精华,是无数前辈用一生总结出来的法度。你不把这些东西吃透,就想搞"个人风格",那是无源之水、无本之木,迟早要枯竭。

我年轻的时候,临帖下过笨功夫。一本帖,临几十遍、上百遍,直到形神兼备为止。二王的飘逸、颜真卿的雄浑、柳公权的刚健、米芾的灵动、王铎的跌宕,这些东西你都要装进肚子里,变成自己的营养。

但光"钻进去"不行,还要"跳出来"。"跳出来"不是抛弃传统,是消化传统、融化传统,然后长出自己的东西。怎么跳?靠的是"字外功"——你的学识、阅历、性格、审美,这些东西加在一起,就是你的"个人风格"。我常跟年轻人说,不要急于求成,不要年纪轻轻就想着"自成一家"。风格这东西,是水到渠成的,不是刻意求来的。你功夫到了,修养到了,阅历到了,风格自然就出来了。刻意去"造"风格,造出来的都是假的、装的,经不起看。传统是根,个性是花。根扎得深,花才能开得艳。这个道理,搞艺术的人一辈子都不能忘。

四川微访谈: 您的书法作品多次斩获全国大奖,在创作一幅满意的作品时,您最看重的是章法、笔法还是文字内涵?

肖朝德: 这三者都重要,但如果非要排个序,我把文字内涵放在第一位。

为什么?因为书法是"载道"的艺术,不是纯视觉的艺术。古人写字,首先是为了记录思想、传递情感,然后才谈得上审美。如果一幅字,写的内容空洞无物,哪怕笔法再精、章法再妙,也只是个"漂亮的空壳子",没有灵魂。

我自己创作,首先选内容就很挑剔。不是什么词都写,要写那些有分量、有温度、有内涵的文字。比如写"厚德载物",你自己对这四个字有没有体会?你写出来的字,能不能承载住这份厚重?如果不能,那不如不写。

笔法是基础,是基本功。没有笔法,一切都是空谈。但笔法是为内容服务的,不是反过来。写"大江东去",你就要用雄浑开张的笔法;写"小桥流水",你就要用灵动秀润的笔法。内容决定形式,这是艺术的基本规律。

章法是整体,是气韵。一幅作品好不好,远看章法,近看笔法,细看内容。三者是递进的关系,缺一不可。但最核心的,还是内容——因为技术的东西,练到一定程度都能达到;但内涵和境界,是一辈子的修行。

所以我常说,书法家拼到最后,拼的不是技术,是文化,是人格,是境界。

以艺载道:坚守传承书写时代文脉

四川微访谈: 如今您作为非遗书法艺术项目传承人,同时担任巴蜀书画院院长,您认为当代书法传承最缺失的是什么?

肖朝德: 这个问题很沉重,也很现实。我觉得当代书法传承,最缺的不是技术,是"文化";不是从业者,是"敬畏心"。

先说文化。现在很多人学书法,上来就练技法,临帖也只临"形",不临"神",更不读书、不修身。写出来的字,技术上可能挑不出大毛病,但就是"没味道""没底气",像个空架子。为什么?因为没有文化底蕴撑着。书法是中国文化的核心载体之一,你不懂中国文化,怎么可能真正懂书法?

再说敬畏心。现在有些人心太浮、太急,总想着一夜成名、一炮而红。今天学两天,明天就想当"大师";今天入个展,明天就敢标高价。对传统没有敬畏,对艺术没有敬畏,对文字没有敬畏,这样的人,字写得再好也走不远。

还有一个缺失,是"文脉"的断裂。我们这代人,还多多少少受过传统文化的熏陶;再年轻一些的,对传统的理解就越来越浅了。书法不是孤立的艺术,它和诗词、文赋、绘画、篆刻、哲学都是连在一起的。这些东西整体的文脉断了,书法就成了孤家寡人,传承起来就难。所以我做巴蜀书画院,不只是办展览、搞活动,更重要的是做传播、做教育,让更多人了解中国书画背后的文化,重新生起对传统的敬畏心。这是我们这代人的责任。

四川微访谈: 现在很多年轻人热衷学习书法,却容易半途而废。您对书法入门爱好者,有哪些实操性的练习建议?

肖朝德: 年轻人愿意学书法,这是好事。但确实,很多人热情来得快,退得也快。我给几点建议吧,都是过来人的经验。

第一,"路子要正"。入门一定要找对老师、选对帖,不能瞎练。一开始就走歪了,后面再改就难了。我建议从楷书入手,颜真卿的《颜勤礼碑》或者欧阳询的《九成宫》,都是很好的入门范本。楷书是基本功,基础打牢了,再写行、写草,就不会飘。

第二,"方法要对"。临帖不是抄帖,要"读帖"在先,"临帖"在后。拿到一本帖,先看——看字的结构、笔画的走势、整体的气韵,看明白了再下笔。每写一个字,都要和原帖对比,找出差距,然后改进。这样临一遍,顶你瞎写十遍。

第三,"贵在坚持"。书法是慢功夫,急不得。每天写半小时,坚持一年,比你一天写八小时、写几天就放弃,效果好得多。我给年轻人的建议是:不要定太高的目标,就定"每天写二十分钟",能坚持半年,你就超过百分之九十的人了。

第四,"字外做功"。不要只埋头写字,要多读书、多看展、多游历。读书养气,看展养眼,游历养心。这些"字外功",看似和写字没关系,实际上决定了你书法的上限。

最后还有一句:学书法,先学做人。人正,字才能正。这是老话,但永远不过时。

四川微访谈: 您觉得在当下这个数字化时代,书法的价值和意义发生变化了吗?我们今天为什么还需要书法?

肖朝德: 时代变了,书写的工具变了,但书法的价值和意义,我认为不但没有变,反而更加重要了。

为什么?因为数字化时代,什么都快,什么都"虚"——信息是虚拟的,交流是虚拟的,连文字都变成了键盘上的符号。人在这样的环境里,很容易浮躁,很容易找不到根。而书法是什么?书法是慢的,是实的,是有温度的。一笔一画,都是你亲手写的;墨色浓淡,都是你亲手调的;纸上留下的痕迹,是你生命的一部分。这种"手感"和"温度",是键盘永远给不了的。

再者,书法是中华文化的"基因"。汉字是中华文化的载体,书法是汉字的艺术表现形式。你写书法,就是在和几千年的文化对话,就是在接续我们民族的文脉。一个民族,如果自己的文化根脉断了,那是很危险的。

还有,书法是修身养性的法门。写书法的时候,你要静下来、沉下来,心无旁骛,物我两忘。这在今天这个焦虑的时代,是多么珍贵的一种精神体验!它让你慢下来,让你和自己对话,让你找到内心的平静。

所以我说,今天我们不但需要书法,而且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。它不只是一门艺术,更是一种生活方式,一种精神寄托,一种文化认同。

四川微访谈: 后续您在书法创作、书画推广、公益文化传播方面,有哪些新的规划与发展方向?

肖朝德: 我今年也七十多岁了,但总觉得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艺术这条路,没有终点,永远在路上。

创作上,我想再往上走一步。人到这个年纪,技术上已经定型了,要突破的是境界。怎么突破?还是那句话——"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"。多读书,多思考,多到自然中去,多到生活中去,把人生的感悟更多地融入笔墨里。我希望自己的字,能越写越"淡",越写越"真",越写越"有味道"。不是技巧上的花哨,是内涵上的厚重。

推广上,巴蜀书画院会继续做下去,而且要做得更实。我们计划搞一些" 进来、走出去"的活动——请名家来办讲座、办展览,让成都的爱好者有机会看到好东西;也组织本地的艺术家走出去,和外地、甚至国外的同行交流,把巴蜀书画的魅力传播出去。

公益方面,我一直有个想法,就是把书画带进社区、带进校园。现在很多孩子,对传统书画了解太少了。我想组织一些公益课堂,免费教孩子们写字、画画,不求他们都成为艺术家,只求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传统文化的种子。种子种下了,总有一天会发芽的。

还有一件事,就是整理和传承。我想把自己这几十年的创作心得、教学经验,整理出来,留给后人。不是为了留名,是觉得这些东西,是前辈传给我的,我不能把它带走了,要传下去。这也是一种责任吧。说到底,就是一句话:老牛自知夕阳晚,不用扬鞭自奋蹄。趁着还能写、还能画,多做点有意义的事。

 

采访手记:

两个多小时的访谈,肖朝德先生始终精神矍铄,谈兴甚浓。从雪域高原的军旅岁月到笔墨纸砚的艺术人生,从画竹的"四亮法则"到做人的"虚心有节",他的话语里,有艺术家的深情,有读书人的通透,更有老一辈文化人的担当。

临别时,先生送我们到门口,蜀汉堂的案头,一幅刚写完的墨竹还未干透。竹影婆娑,墨香氤氲,恍惚间,竟分不清哪是竹,哪是人。或许,这就是"人书俱老"的境界——笔底有竹风,心中有丘壑,墨里有乾坤。

肖朝德,这位从巴蜀大地走出的艺术家,正以竹为笔,以墨为韵,在传承与创新的道路上,书写着属于自己的时代答卷。而那株挺立在宣纸上的墨竹,也将随着他的笔墨,继续在中华文化的长河中,摇曳生姿,风骨长存。